陌脂桦

【双鬼】时差

MAX

慵去菌:

[原作:《全职高手》BY 蝴蝶蓝]


[CP:双鬼|轩策]


[请一定搭配BGM食用]


[BGM:《1874》BY 陈奕迅]


[架空,策爷参考民国设定,但1874仅为一个虚拟时间点]


[BY 慵去菌]


         


-00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01        


     一九一五年九月九日,晴。


    “卖报——卖报——特大新闻——”


    卖报小童清脆的嗓音划破早晨的宁静,惊起了几只雀儿,扑棱着翅膀从银杏的枝桠上旋飞而起,片刻后又落在老宅子的琉璃瓦上歇脚。


    这座古朴却华美的宅子里一片静寂,只偶或传来风过树梢的轻响或仆人匆匆的脚步声。


    七点一刻,一位鬓发皆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的老人家步履沉稳地走过铺着印花地毯的木质楼梯,敲开了主卧的门。


    “少爷。”


    老人家推门进去。不再年轻的上将先生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金黄的银杏和湛蓝的碧空。


    年至不惑的他已有染霜发丝,但背脊和颈项还是一样挺得笔直,一如当年的风姿。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来,点头向管家问了早安。


    老管家把手里的托盘放在黄花梨木茶几上,沉默地把早餐一一摆放好,然后将最新的报纸递给已经坐在沙发上的主人手中。


    一目十行地掠过“总统或世袭,帝制是否势在必行?”等政治论调,看到多方各说各理的争辩,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左右自己已经退役,动荡的世道,是非对错早已模糊,与其一头栽进浑水里搅得一身脏,倒不如守着本心安分过日子。


     他随意地又翻了翻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最后掂起夹在报纸中的信纸,展开看了看,随即递给了管家。         


    “我待会出去一下,若有访客,叫他们晚些再来。”         


    老管家应了句好后告退,他这才开始用早餐。       


    安静、快速、优雅。       


    ——十足的贵族军阀风范。         


    老管家捏着方才的信纸走到屋外,展开仔细看了,叹了一口气后才拿到房里拿烛火点燃烧了。         


    火光中,纸上的字一点点燃尽成灰——“吴羽策吾兄启,小弟惭愧,仍未能寻到兄所言之人,盖因世上名唤‘李轩’者甚多,实难一一拜询,见谅。望君珍重。弟盖才捷敬上。”


         


-02                 


    九月的天已经开始转凉,萧萧落木随风下,散落在古庙的墙边。吴羽策穿着一袭深灰长风衣走在朱红的围墙边,端的就是一道风景。       


    沿着围墙一路走去,经过沿街的商铺,一路上都有熟识的店主笑着向他打招呼。


     就这样一路走到人声渐悄,惟余鸟啼。


     经由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踏过幽深的竹林小径,吴羽策轻车熟路地走到寺庙深处的一处小庭院。


     庭院不大,唯一景致是正中央那棵参天古木上挂满一树的红绸——正红色的绸缎错落在枝桠上,连一旁的碧色琉璃瓦都映红了一角。


    吴羽策站在树下,安静地微微仰头望着树上随着秋风荡漾的祈福红绸。


         


     半晌,不远处的回廊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上将先生!”         


    清脆的童音响起,打破的庭院有些沉郁的静寂。


    吴羽策听到声响转头望去,看清来人后笑了笑。四十一岁的上将已不年轻,笑起来眼角也有细碎的纹路,但眉目之间仍可见当年名盛军部的俊朗英挺。      


    他半蹲下身子,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家伙,捏着他泛红的鼻头,假装严肃地问:“鼻子这么冷,是不是又翘了早课出去玩了?”


     小沙弥一听包子脸就皱了起来,“这位施主你不要污蔑小僧啊,小僧可是很乖的。”


     吴羽策失笑,“是嘛,那待会我去跟主持表扬一下小师父怎么样?”


    “别啊,上将先生您最好了,小僧这就给你拿祈福红绸去,您可千万别跟师傅说我没去早课。”


    “都说了,我这年纪该叫叔叔了。”


    “不会啊,我觉得上将先生还很年轻啊。”沙弥牵着吴羽策的小手指,抬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吴羽策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他早已不年轻,在前线伤到的骨头如今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这庙里也不知道还能来多少年了。


         


-03    


    吴羽策自十八岁那年开始,每年总会抽空到古庙里写三张祈福红绸,悬到祈福树上,仔细算来,也有二十三年了。


    生于政权更迭,战火纷乱的时代,吴羽策没有享过几日安生日子,只每年到庙里时才得半刻心静。


     浓稠的墨色落在殷红绸缎上,一年复一年,字迹从稚嫩方正到遒劲潇洒,所祈愿仍不过其三。


     一愿战火有朝一日平复,九州河清海晏。


     二愿家人安康喜乐,福泽延绵。


     三愿有生之年,得以相见。


         


     说起来这习惯的起因甚是荒诞,只源于吴羽策十八岁那年做的一场梦。


     在那悠长的梦境里,有软糯米糕化在口中的香甜,有小院树顶眺望碧空的畅快,还有战火撩过脸颊的热度……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连刀刃划过血肉时刀柄在掌心惊起的颤栗,都清晰地传到他的神经里,深刻得像是镌刻在灵魂里,无法忘怀。


    如果这一切真的曾经发生过,吴羽策当兵后都觉得幸甚,哪怕经历两度战场厮杀,死生一线,他对家国的责任,从未因世事更迭而改变——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那份敢于在血与火中淬炼魂魄的决绝,不为岁月消磨损耗,反而在不知凡几的时光里,愈加深重热烈。


                  


    几年前的冬季,在战事平息的间隙,吴羽策躺在病房养伤的时候,来探望他的战友称赞他的战斗才能,说他打得如何如何漂亮,他说没有。       


    其实真的没有。


     他总觉得缺点什么,上头派来跟他合作的军官,实力不俗只是与他的默契不足,跟梦里的那人差远了。


     如果是那个人,他们这场仗一定能打得更好。


     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吴羽策想起好友的来信,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04         


    贴心的管家在病房中点了安神的熏香,加上伤重和连日疲倦让吴羽策很快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他似又回到了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晚上。


 


    第一次饮酒的他晕乎乎地被忍着笑的家人送回房中,睡得不省人事。


    暖炉里燃着安魂香,在沉香和安息香的清幽中,他第一次梦到了那个人。


    从少年相识幼稚的挑衅,到并肩战场时的默契,最后落在城破决意拼死一战时的相视一笑。


    让他心惊的,不仅是这个梦到底有多漫长和细致,更是那梦境里不知哪个时间节点起,每一次对视时,清晰无比地从自己心脏传来的澎湃情意,温柔而又热切,坚定得无可反驳。


    李轩。


    吴羽策清楚地知道,在他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却在一朝梦醒后,熟稔得仿佛念过千万遍。


    顶着一头乱发的少年怔怔地看着床角的雕花,一时竟恍然觉得自己尚在梦中。


    香篆上方缓缓升起青烟,在朝阳中燃至末端,只余一缕清香,沁入神窍,似是定魄,又似醒梦。


 


    年少时吴羽策也曾一度怀疑这是他的幻觉,甚至通过药物和心理治疗企图摆脱。


    直到他应征入伍,在生死间游走一趟,却是不再抗拒这不时出现的旧梦。


   “那灵魂契合的感觉太过美妙,我终究不舍放开。”


    他也曾托好友探寻李轩的下落,若是冥冥之中他得了这似是前世记忆的机缘,说不得对方也如此。


    然战火纷乱,凭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一个不知正误的名字于茫茫尘世中寻找一人何其困难。


    况且,他战事繁忙常不得脱身,虽所托为好友,却也不便细说个中细节,因而寻觅多年,始终难得其踪迹。


 


    安睡过后,吴羽策提笔给盖才捷回了信,又唤了管家来。


    老先生接过他手中的信,应下会尽快遣人送到盖少爷手中。


    关于这个虚无的执念,管家不是没有劝过,但自从吴家父母相继去世后,吴羽策在战场上更加少了牵挂,打起仗来又狠又险。老先生看着这个小少爷长大,深知其脾性,虽是担忧却也知若是强硬斩断了他这念想,反而不美。


    “少爷,客房和药品已布置好,晚餐也已吩咐下去准备了,少爷随时可与几位先生一同回府。”


    “嗯,这群兵痞子,不用给他们准备什么好菜,每人多盛几碗饭就好。”吴羽策难得开了个玩笑,管家也笑着应下。        


    立冬过后,天黑得早,不过申正过半,已是日薄西山,暮色四合。吴羽策隔着车窗看渐渐点起的灯火,耳边是战友的调笑,说是不知这回那吴家宅子里,有没有一位吴夫人等着。


    吴羽策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们。深灰大衣口袋里,两段红绸却被他无意识地抓紧又放松。


    或许明年,或许再过几年,他就能找到那人,一同去那古树下,把红绸系上。


         


-05


    后来,在某次战争中负了重伤的上将先生终究是离开了他奋战一生的前线。又过了数年,战事平息,百姓生活日渐安稳,他也算平安度过了一辈子。


    终其一生,他都未曾娶妻,孤身一人度过了漫漫此生。


    临了,他遣人请了那庙中的小沙弥到吴公馆。


    “这辈子,我做过最愚蠢的事,便是穷极一生,去寻一个或许不存在的人。”


    “而这,恰恰也是我此生最无悔的一件事。”


    “世间纵然有千般万般美好,都难以抵过一个真正懂你的人。”


    “我所遗憾的是,没能找到这个人。而我所庆幸的是,我一直相信着,他存在。”


    “如今想来,恰如镜花水月、黄粱一梦,荒唐至极。但这么一路走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尽头。


    上将先生说完弯了弯嘴角,尾音却带着几不可查的憾意。       


    只可惜,天不见怜,此生已尽,却终是没能见上一面。


    吴羽策把两段写好的红绸交到眼眶红红的小沙弥手中。


    “小师父,往后只能托你每年为吴某将这红绸绑上了。”


    小沙弥眼里噙着泪应下。


    那之后不久,某日早课过后,小沙弥忽有所感,出庙打听,确是那吴上将去世了。


    那之后小沙弥一改往日顽劣性子,每日专心静修。


    僧舍窗外,有繁茂古树,枝满红绸,随风而扬。


         


    一愿家国安定,战事不起。


    二愿君一生平安长乐,顺遂如意。


 


-06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九日,晴。


    被冷雨打落的枫叶失了轻盈,落在泥泞里,被来往行人踩得更湿,翘起的叶边偶尔泼出几滴泥水,飞溅到卡其色的登山鞋尖上。


    几个约莫二十的年轻大学生,无论男女皆背着硕大的登山包,背脊直挺神采飞扬,边走边聊着天,青春的朝气在他们身上显露无疑。


    街边来往的当地人见了他们,半是友善半是好奇——皆因这镇子历史悠久,却尚未完全开发,少有外来访客踏足。


    坐在巷口卖姜花的老婆婆瞧着这群青年人走向吴家祖宅,侧头对旁边编虾笼的老奶奶说,“又有人陪老吴唠嗑那些个老长老长的故事了。”


    “可不是嘛……”


         


    吴家祖宅坐落在镇子较宁静的一角,曾经的雕梁画栋大多已不复存在,但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进宅子的一刹那,还是能感觉到逾百年时光展然于目的震撼。


    这里的的一砖一瓦,一石一木,都见证过一个家族的兴盛和衰落,乃至一个时代的繁荣和褪色。


    数百年前,曾有面容清矍的学士踏过足下的青石方砖,一字一句皆蕴儒雅;也有渊渟岳峙的将军穿过眼前曲折的长廊,举手投足带起金戈之气。


    无数故事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最后在岁月长河里渐渐湮灭,只留下少数零落的碎片,让世人窥见那些鲜活人物的眉眼一角,神韵一抹。


    吴家后人多搬出了小镇,留在祖宅的是这一辈的老五,大家都叫他老吴或者老五。这位吴老先生是个念旧的人,喜欢给五湖四海而来的客人讲讲他所知道的,这座宅子里发生的有趣故事。


    而许久无人造访的吴家祖宅,在这个难得晴好的午后,迎来了几位客人。                吴老先生热情地备了茶水,在庭院凉亭中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小友。


    老先生中气十足的嗓音在微凉的空气里沧桑味道十足。


    不远处汀石上落了两只乳雀,低头啄了两下水面,而后仰头发出清脆的啁啾鸣叫。


         


-07


    吴老先生确是说书的好手,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个世界,细絮叙述中又娓娓道尽个中曲直。


    说得兴致所起,年轻学生们也听得兴起,主客一行人干脆起身,一面游园赏景,一面听藏在这些亭台楼阁间的故事。


 


   行至一处幽静的院落,众人抬头,只见蓝漆大匾上书着“虚空”两个大字,铁画银钩,容与风流。


    虚空,源于至微至浊,落于至阔至清,比微尘细小,却又比星宙广阔。


    “这院子是吴羽策上将的居所,此匾上虚空二字更是上将先生亲手所写,其平生抱负和胸襟,自此可窥一二。”


    众学生听此无不肃然起敬,紧随吴老先生步伐跨入院中,只有一人落后半晌。


    李轩怔怔望着那匾额,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恍然明悟。


    虚空,吴羽策。


         


    吴上将的院落建筑线条简洁利落,一如其人,只在院子一角缀了一树山茶。


    山茶迎春而开,时下未至花期,只有一丛碧绿的枝叶。


    李轩却知道,这是一株赤丹,很得吴羽策喜爱,花时艳烈如锦如焰,美得惊人。


         


    战时,时局动荡,许多百姓居无定所,连从战场退下来的伤兵都无处安置。吴家几代积累,还算宽裕,吴羽策便做主邀了几位交好的战友到家中休养。


    那几位都是不拘小节的,吴羽策便由他们在院中席地而坐闲聊,自己则坐在山茶树下包扎伤口。


    时年三十有二的吴上将还是那副挺拔颀长的好身姿,包扎用的绷带勒出他线条匀亭的腰腹,最里一层隐隐氤出些血色来,而他恍若未觉,稳稳当当地继续缠,面容清俊坚毅,神色认真,若是教那些年轻医护们瞧见了,怕又是一番面赤耳热。


    不过当下只有一群大男人,其中一位还开起了玩笑,“诶老吴啊,听说这附近古庙里祈愿树很灵?哥几个穷买不起红绸,不如你咬段绷带给我们凑活凑活啊。”众人皆笑作一团。


    吴羽策抬起头淡然望了那人一眼,动作利落地把最后几圈缠好,把绷带一头拉高放到嘴边,当真咬断了递了出去。


    目瞪口呆的战友接过绷带不知说些什么,吴羽策已经低头把剩下的绷带尾部撕拉扯开,打了个漂亮干净的结。


    “拿你自己的血染去,不然可不够诚心。”


    吴上将笑得狡黠,耳旁是开至末期的绚烂赤丹,点燃了他眼波里盈盈的笑意。


 


-08


    “吴老先生,”一直在角落安静聆听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今年山茶花期,不知能否叨扰一二。”


    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转过去,正是提出此行的李轩。


    吴老先生确是好客,笑着说定当扫榻以待。


         


    这一插曲就这样过去,众人又再走了几刻钟方才谢了吴老先生告辞而去。


    此时有人提议去那附近的古庙瞧瞧,无谁提出异议,一行人便就一起往古庙去了。


    那古庙虽素朴,却不失庄严大气。


    金黄银杏叶落在朱红墙角,灰黛瓦檐缀着几滴从银杏叶上坠落的昨夜雨。


    庙里静谧清幽,只偶有僧侣和香客走过。


         


    李轩笑拒了同行的邀约,独自在古庙里缓步。他凭着一丝近乎直觉的感受一路走去,直至一个僻静的小庭院,小路渐渐隐在一簇深绿浅碧色里。


    那种从成年起就不时跳出的悸动从李轩经过这丛青竹时就从不知哪个角落扑出来,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撞得他心惊。


    踏过最后几块步石,古庙的祈愿树便映入眼帘。


    历经近五年,他不知到过多少寺庙,见过多少祈愿树,终于在这天,终于得见,这梦中的一树红绸。


    那天,李轩久久地伫立在树下,仰着头,努力地望向那一树红绸,想要从千万红绸中,找出他最想看到的那段。


    最后他瞪得眼睛发红,连树叶都在一团水雾里看不清楚。


    他低下头眨了眨眼,有泪珠滚落下来,视线重新清晰,目之所及,有被风吹落的枝梢,上面也挂着几段红绸。


    李轩走过去,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泥点。


    他忽又笑起来,笑得眼角又湿润了,却还是压不下弯起的嘴角。


    “还是被我找到了啊。”


    红绸上,历经了近百年时光,字迹早已变得浅淡几乎不可见,其上的情意和思念,却扎扎实实地,从一人手中,落到另一人眼里,原原本本,分毫未减。


 


-09        


    枝繁叶茂的祈愿树下,年轻的学生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把两段红绸系在矮枝上。


    有身着杏黄海青的老僧从回廊向院里走去,手里还执着两段红绸。


    年轻人回身,恰听得这位慈眉善目的比丘询问他姓名。


    他微怔一下,旋即行礼,答道,“李轩。”


    老僧闻言微微一笑,“不知施主可听闻过吴羽策先生之名?”


 


    自然是听过的。     


    他何止听过这个名字。


    他跟吴羽策抢过糯米糕,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一起讨了一顿骂;他跟吴羽策一起坐在小院墙头数碧空中飞过的雀儿,结果一不小心栽了下去差点摔成傻子;他跟吴羽策一起习武练刀,又在战场上并辔而行,靠背而立……


    他们在红绸满枝的祈愿树下十指交扣,他们在小巷深处交换第一个满是桂花糖甜味的吻,他们在硝烟未退的战场上紧紧抱住满是血腥气的彼此。


    他们长刀上的刀穗是一对,他们发间的束发是一对,他们腰间的玉佩是一对,他们怀里的平安符是一对……


    他们,自然也是一对。


         


    李轩知道自己喜欢吴羽策。


    喜欢到哪怕只是一团迷蒙的影像,哪怕只有眉梢眼角的一缕情丝都叫他心动不已。         


    每次从梦中醒来,心跳都似乎还带着别样的缱绻。


    李轩捂着脸,心里一面想着我完了,一面又欣喜得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吴羽策有多好。


 


    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总是热切得给心上人颠颠儿地捧上自己的所有,李轩亦然。


    一定要找到这个人,哪怕找一辈子呢。他想。


    不曾想,他花了不到五年就找到了,这在他们错过的悠长时间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他们没能来及认识罢了。


 


-10         


    李轩端着一杯云雾茶,语气平缓。


    “自十八岁起,我便时常梦到一个人。”


    “瞧不清模样,只记得,笑容很是好看。”


    “有时是一身绯衣,在满树的红绸下浅浅一笑。”


    “或是手执长刀,在浓烈血色之中傲然而立。”


    “也有一袭深黑长衫,站在山茶花树下,垂眸静思。”


    “或坐或立,或静或动,无一不是鲜活至极,仿佛他真的就在我身边。”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得让李轩可以看清楚他微微颤动的睫羽,似乎一低头,就能额顶相碰,触到彼此的鼻尖。


    事实上却是远得相隔了百年春秋,三万辰昼。


    相同的地点,历经百年,时如逝水,只留下了斑驳疏影。


    他们走过同一条街巷,经过同一树山茶,甚至见过同一人……只那中间,隔了一世纪的寒暑更替,过了一百年的花色开落。


         


    老僧安静地听完,期间未置一语,只在临别前告诉李轩一个街名。


    “上将先生从前很喜欢到那儿去。”


 


-11


    李轩给同伴留了信息,便独自一人走到老僧所说的街上。


    安静的街巷无甚人烟,只街末有一间卖糯米糕的小铺子,随风飘出阵阵甜糯香气。


    喵。


    正想去那街末看看的李轩忽然听到一声猫叫。


    一只小猫从路旁一棵银杏后踱着优雅的步子朝他走来,


    李轩蹲下,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它,从黑亮的背脊到尾尖的一点雪白。


    小猫似是很享受地眯起了眼,还伸了个懒腰,过后又瞪圆了清澈的猫瞳看着李轩的眼睛,小尾巴还轻轻地扫了扫他的手心。


    被萌得心肝颤的李轩马上解下自己的围巾把小猫包起来,生怕把它冻着。


         


    吴羽策把新鲜蒸好,还热乎乎的糯米糕往怀里一揣,抬步就要往街口走去。


    结果还没抬起来就被扯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只全身乌黑,只有四蹄雪白的小猫紧紧扒住了他的裤腿,见他看过来,愉快地喵了一声。


    吴羽策默默俯下身把它抱了起来,小猫也真是不怕他,歪着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柔软的细毛拂过掌心带来酥麻的感觉。


    战场上冷酷的上将先生严肃地往四周看了看。


    很好,没有发现猫主人。


    小猫被还带着人类体温的围巾裹住,稳稳地窝在吴羽策的怀里。


 


    “好啦,带你去吃糯米糕。”


    李轩抱着紧紧盯着小铺子的小猫,往街末走去。


    “糯米糕回去再给你。”


    吴羽策抱着一直往他怀里扎的小猫,往街头走去。


 


    在长街中间,似有两个身影恍然交叠,穿过时间和空间,完美地契合,像是就应该那样站在彼此身边。


 


    “以后叫你阿策好不好?”


    “李轩。”


 


——END


2016.11.19


 


不敢相信。


我居然真的把这个脑洞写出来了。


感天动地【。


 


 海景房:@惰归菌 


这个脑洞很久以前就有了,但一直找不到感觉写不出来,期间也跟某人讨论过很多次,最终能写出来也是多亏了某人。


虽然没能按照某人要求,但这马马虎虎也强行算是生贺啦,毕竟里面藏了彩蛋啊宝贝。感动吗【你滚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HE,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个结局的。


希望你们也喜欢,比心~


 


PS:凌晨三点半,我已经困成智障了,错别字什么的请温柔提出我明儿改。


 


注释:


[1]沙弥:佛教中七岁以上,未满二十的出家男子。(注释中佛教相关皆来自百度百科,我不懂这个,如有误,万望见谅和指出)


[2]“苟利”一句,出自林则徐《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


[3]安魂香:古香方,出自《燕居香语》,听名字就知道是安神助眠的香啦XD 话说如果那晚吴家人给阿策大大点的是天水香之类的他梦到的应该就是回忆里少儿不宜的部分,然后恼羞成怒给自己做个洗脑手术,全文完了吧哈哈哈【ntm


[4]香篆:把合香粉用模具压成固定花样或字型,从一端点燃,使其顺着字样燃尽的用香方法。安魂香的其中一种用香就是制成香篆后焚用。


[5]申正过半:就是下午四点半。


[6]师父:对道家或佛家出家人的尊称,注意非“师傅”。【一直搞不清楚,自省一下_(:з)∠】_


[7]其实我不知道麻雀需不需要喝水的……听说有的鸟类只需要通过吃素补充水分,anyway如果不需要喝水的话就当它们在玩水好了【。


[8]赤丹:茶花的一个品种,大红色,重辦型


[9]海青:我国佛门僧俗二众礼佛时穿的衣服,黑色是一般佛弟子所穿,黄色是一寺方丈或法会主法者所穿。


[10]比丘:佛家指年满二十岁,受过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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